第13页

杨徽音摇了摇头,她今日虽然起得比平日还要早,又困又累,但耶耶说万事开头难,又说一日之计在于晨,仍旧固执道:“力士,我自己可以的,我自己来。”

母亲虽然待她的事情依旧不是多么上心,但还是托人问了那些在宫中读书的人家,说都是孤身入宫,没有内侍襄助,哪好劳烦人替她背沉重的箱子。

“娘子不必害羞,诸位女郎之中,您最年幼,又没有相熟的闺中密友,所以圣……内侍省拨了奴婢来接送指引,”徐福来笑眯眯地接了过来,“日后奴婢伺候您的时候还长,不必如此。”

杨徽音见他接过之后表情十分轻松,和她一路言说远志馆的规矩也气息平稳,半仰着头认真听他去说,一路走到远志馆的正门。

远志馆虽然只容纳七十二名女学生,但馆舍极为宏大,从太后亲书的楹联“在山为小草,出山为远志”处先去到管理女学生起居籍册的温女傅那里,她就有一点绕晕了。

温女傅出身平民,幼年失去双亲,但自幼好学,治家井井有条,家中子弟也算争气,她不愿意出嫁,所以被选入宫中管理女学起居。

她是早得了吩咐的,办事极为利索,瞧着杨徽音稍显疲倦的稚嫩脸庞,不免和徐福来叹道:“这孩子这么小,该教她住在馆舍里才对,崔女傅的功课重,每日还是车马接送,耗费时间,怕是要累到这孩子。”

教授诗书的崔女傅出自清河崔氏,她是几位女傅里面最年轻,也是出身最贵重的,眼界极高,对女学生的要求也就更严厉,哪怕如今太后远离京城,也不放松对女郎们的要求。

她没怎么带过这样年幼的女孩,但毕竟是圣上的吩咐,或许与前朝牵扯关联,便也不过多纠结,教旁的女郎先去读书习字,单独问了她几个问题,大抵知道了她的学问深浅,心里有数,不觉暗暗皱眉。

但这样的孩子她猜或许也好带,教些浅显的书本,先教她背些诗词歌赋,学基本的珠算就成,她不必投入过多心力。

杨徽音在家里要背书,在这里也要背书,崔女傅拿着那没有断句的古文领她读过了三遍,解释了几个字音词意,便教她下去自己诵读背过,对照她亲手注释过后的文段理解,等一会儿再来这里接受她的考校。

崔女傅吩咐学堂里的婢媪将杨徽音的坐席挪到靠里的位置,她家中也有弟妹子侄,小孩子若是临近开窗的位置,心思难免会野,叫她被几个勤勉且年长的女郎包围,自然生出好学上进的心来。

徐福来虽然知道他在这里服侍这位小祖宗也没什么事,但圣上不欲叫这个姑娘在这里显得太突出,因此替她铺好笔墨,不用崔女傅叫,自觉起身到外面候着下学。

杨徽音其实是很愿意读书的,但她今日坐着不甚平稳的马车,走到远志馆里,又被按着读了一长篇诘屈聱牙的古文三遍,实在是又困又饿。

跪坐下去的那一刻腿才觉得酸痛,而眼睛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她努力去看清崔女傅那珍贵的手书,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合了起来,越看越困,头也发沉,如鸡啄米一般。

……

圣上今日有大朝会,下朝后换过衣裳在书房里批了一会儿奏折,内侍才将朝食端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