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七章 伐天·下!

地藏?

李长寿紧紧皱眉,与面前的道祖对视一眼,似乎都想看透对方所想。

鸿钧摇头轻叹:“莫非真的是贫道高估了道友,莫非这就是你的破敌之道?”

“集合天地生灵之力,也无法解决道友融合了天地本源的问题,”李长寿皱眉道,“道友应是知晓的,关键的问题不在于斗法。

我更想让他们安静等一阵,不会引起道友注意,被道友情急时报复、出手扼杀。”

“哦?”

鸿钧笑道:“你当真有把握均衡贫道?”

李长寿目中光芒有些闪烁。

这话看似普通,却是在套他的话,若他给予肯定,那就证明自己最后的底牌就是均衡大道。

《试探》。

故,李长寿只是笑而不语,凝视着鸿钧道祖。。

鸿钧的缺点很多,最容易把握住的缺点,就在于他坐在众生之上的位置太久,已坚信生灵伤不到他。

确实如此。

太清圣人无法下决心毁灭洪荒,只能成为钳制鸿钧的力量,鸿钧只要不做出灭绝人族之事,其后果都比重炼风火水土要强。

也正是因太清圣人存在,限制了鸿钧行绝灭之事。

但鸿钧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握,一切都可镇压,一切都可随意摆弄。

他与天道相合后,三千大道随他调用,天地本源与他相融,简单计算下生灵能调用的灵气总量,就远不如道祖能调用的灵气总量。

生灵拿什么赢?

只要占住天地本源,鸿钧拿什么输?

此刻,鸿钧已吞噬了半数天道,自是稳坐紫霄宫,区区一个地藏哪怕自地府飞到了紫霄宫中,也不会让他正眼相看。

鸿钧缓缓开口:“那谛听……”

嗡——

紫霄宫突然震颤,竹屋之外的紫竹林不断晃动。

道祖眉头紧皱,李长寿也是面色凝重。

变化再生。

看来,地藏的出手,成了己方阵营的进攻号角。

这次震动的来源……

圣母宫!

眼看鸿钧就要抬手,李长寿突然笑了笑,温声道:“道友莫非还会忌惮,被道友最先禁锢的天道圣人?”

鸿钧笑道:“你很紧张这位人族圣母。”

“只是觉得圣母娘娘太不容易了些,而且女娲二字,对我来说颇为神圣。”

李长寿在袖中取出了一枚玉符,于右手握着,其上散发出一缕缕阴阳道韵。

鸿钧笑容渐渐消散,言道:“这是何物?”

“太清大道的道韵,道友应该不会陌生,”李长寿道,“道友吸纳天道意志,我在等我本体赶来,你我各自都在这里不必妄动。

若道友提前动手了,我只能唤醒我家老师,让我家老师再操劳一次。”

鸿钧笑道:

“若贫道不动,你稍后唤醒你家老师,贫道岂非更被动?

莫使诈了,便是老君来救,你老师也无法脱困,这点自信贫道还是有的。

你上次遁走时,其实已经丧失了你最大的底牌,太清……我已用底层大道将他真身镇压,有贫道在一日,他就无法解封,其法力为贫道所用。

这次,你诈不得贫道。”

“那道友不妨试试。”

李长寿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出手,我便出手。”

鸿钧双眼微微眯起来,与李长寿目光相汇,谁都不肯想让。

鸿钧突然笑了声,道:“贫道突然改变主意,决定为天地做一次清洁,让对天有反意的生灵聚集起来,自紫霄宫外歼灭。

如此天地才可久安。”

李长寿没说什么,心底却是暗自轻叹。

道祖说的是真的。

他感应到,三千世界的灵气开始朝五部洲涌来;那些曾经围剿过自己、给玉帝设下圈套的灰袍老道们,已开始朝五部洲聚集而来。

单从实力来论,生灵能汇聚出的力量,便是添上三位天道圣人,也无法对抗此时这般状态的道祖。

今日的道祖,与当初太清老师大战时的状态,已不可同日而语。

更何况,道祖还有底牌没用。

那魔祖罗睺、燃灯本尊、浪前辈的法力与道行,道祖尽皆吞噬了,只要道祖放下他编造的美好形象,彻底撕破脸皮,就是四位大高手的硬实力外加天道之力。

单从力量对比的角度而言,天确实无比稳固。

如果不考虑他李长寿这个变数,生灵注定会是一场悲剧。

圣母娘娘他们,也明白这些吧。

是了,他们不知自己的手段,也不知自己预留了什么底牌,此刻想站出来、能站出来,已是抱着必死之心,在与天做最后的抗争。

自恋些想,他们是不是,不想让自己孤军奋战?

李长寿微微抬头,笑着呼了口气。

别多想,自己哪有这么受欢迎,一直被人诟病的稳健。

他突然道:“假如今日我输了,道友也会放过圣母娘娘一命吧。”

鸿钧略微怔了下,对李长寿露出淡淡的笑意,言道:

“若无威胁贫道的力量,贫道并不愿大开杀戒。”

李长寿点头应了声,坐在那面露思索,目中略微有些忧虑。

计接空城,示敌以弱。

此刻道祖坐的,果然更安稳了些。

……

‘生灵当自立,天道当自敛?’

生灵当自立?

圣母宫,女娲娘娘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那宛若白玉凝成的玉手突然出现了伤口,鲜血不断外涌。

女娲娘娘有些痛苦地捂住胸口,身子滑落下宝座、跌坐在地上,右手摁着光滑却冰冷的地面,面容因痛苦略有些狰狞。

天……

反天……

‘女娲,这些就是你人族精锐?’

‘最初的一批人族,大半都在此地了吧,女娲,你一意孤行害死了他们,明明你是贫道最为中意的弟子,却不明天道之理。

贫道是要兴人族,才会给人族这般试炼。’

宝座前,女娲娘娘紧紧咬着牙关,一滴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她颤抖着、抗拒着,不想回忆起这段记忆。

上古妖庭屠戮人族,女娲一忍再忍,终究无法忍耐,欲率人族精锐讨伐上古妖庭。

然,中途遇袭,被大阵挪移入五部洲之外虚空,一困便是悠久岁月。

忽有一日,道祖降临,一道法旨落下,要人族最精锐的这批高手自灭。

她反抗了,可此时现身的道祖,竟已彻底合道。

道祖出手时,女娲感应到了兄长伏羲的身死,兄长体内那个神魂已完全消散。

她终于明白,自己被算计了;

不只是自己,兄长也被算计了。

设下埋伏将她和人族精锐困在这里的不是妖庭,而是道祖!

通过鲲鹏对妖庭下令,让妖庭屠戮人族的,也是道祖!

而自己,已不可能战胜此时的道祖。

但愤怒之下,女娲选择了一战,人族众高手选择了一战。

可,又能怎么样呢?

又能怎么样呢?

此刻,女娲娘娘近乎将牙关咬碎,身上出现了一处又一处暗红色的血印。

大殿被直接封禁,其内涌动着暗红色的光芒。

殿外的圣母宫仙子们齐齐赶来,忧心忡忡地看着这一切,默契地跪坐下来,不断念经祈祷。

每隔一段时间,娘娘旧伤就会发作,每次都会持续许多时日。

‘女娲,你违抗天道,该当何罪。’

‘人族不过你用土石捏成,你当真要为他们与为师为敌?’

‘罢了,这就是反天的下场。’

记忆在不断翻涌,痛苦还记忆犹新。

女娲仿佛回到了那一战,天之枷锁不断落下,穿透她肩头、臂膀、脊背、长尾,将她钉在荒芜的虚空中。

记忆中,每一道天之枷锁落下,她此时的身上就会多一道伤口,大殿中的血光也就越发浓郁。

她的孩子们,人族的孩子们在一批批死去;

她奋力挣扎着将最后的数十名人族男女护在身前,用自己身躯承受着天罚的雷霆、天火,却终究护不住,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天道降下的意志控制,自相残杀……

女娲低吼着,悲鸣着,到最后哭的没了声响,被天道枷锁彻底钉在了虚无之地。

重伤垂死,圣人不灭,想死都不能。

‘女娲,’鸿钧坐在莲台上,飘到了她本体的眉心前,满是惋惜地看着自己,‘贫道本想给人族留下一些火苗,但你胆敢反天……’

‘我错了……老师,我不该反天。

不要杀他们,他们都是无辜的,都是被我一意孤行牵连。’

‘哦?’

鸿钧满意地笑着,“既如此,贫道可给你将功补过的机会。

只要你顺天而行,贫道自会如同上古天道所示,大兴人族。”

言罢,鸿钧的身形消失不见,她的元神被从本体额头剥离,丢到了虚空之外;那虚空只留下了她的身影,还有那一具具人族高手的尸身……

千年、万年、数十万年……

反天就如梦魇,缠绕着她、啃食着她。

反天又能如何?

最后呢?

最后呢?

最……

‘娘娘,弟子与那人可有关联?’

轻笑声忽然在耳旁响起,那个年轻人族就这般笑着、说着。

‘一点热血小故事罢了。’

‘娘娘,你想看恋爱漫还是热血漫?’

这个孩子,是了,这个孩子去了紫霄宫。

女娲那满是痛苦的紫色瞳孔中,突然多了一份亮光,她挣扎着坐起身,任凭身上鲜血流淌,深深吸了口气。

‘娘娘……’

不知怎么,女娲想到了那日,这个孩子灭金乌的那日;

他唯一一次脆弱地跪在那,捧着他师父已不存在的灰烬,眼中泛起了绝望。

从那之后,他就变了许多,隐隐能感觉到他对天道的不满和心底的愤怒。

女娲又突然听到那句,那句……

‘等一切谜底揭开那日,我希望能得到娘娘的理解,只是理解就好。’

那个孩子,那个孩子真的去对抗道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