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是我带大的,一个眼神我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卫凯摇摇头,看向了史蒂夫,眼里满有托付之意,“再过几天,我就要启程回中国了——桃乐丝住院前我们就打算回到我们认识的地方看看,现在她虽然走了,我也要带她完成这个心愿。”

卫凯说这话时,眼里流露出来的是追忆往昔时的幸福,但此情此景却格外令人替他难过。

托尼和史蒂夫知道卫凯不可能是为了告知自己的行踪特意叫住他们,因此两人保持着沉默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抱歉,人老了就爱多啰嗦两句,”卫凯揩了揩眼角,不好意思地笑笑,他重整精神,郑重地说道,“沃伦的脾气可能有些古怪,我们两个老东西平时对他也有点儿娇惯,但我保证他绝对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我们知道。”史蒂夫点点头,嘴角向上弯了弯,卫家一家到现在也不知道沃伦的真实身份,大家一致体贴地认为既然这家人都是普通人,还是不拿这种事情去惊吓他们的好。

老人欣慰地点点头,能跟美国队长交上朋友,可能是沃伦这辈子做的让他最放心的事了,“我只是担心他的脾气,犟头犟脑的也不知道随了谁。”

他好似有满腹埋怨似的嘟囔了一句,转眼又换上语重心长的口吻,“总之,不管现在、甚至以后发生了什么,史蒂夫、斯塔克先生,我知道我无权要求你们这么做,但我希望你们可以多给他一点耐心和包容……这孩子,朋友真的不多。”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老人殷切的嘱托让托尼反而越发过意不去,他看出来了对方怕是以为是沃伦使性子闹僵了几人的关系,但事实却……

“他很好,我们都知道,”托尼勉强撑住了自己的体面,双手因为不安连连整理着并不存在褶皱的衣襟,他看了一眼同样神情复杂的史蒂夫,摆出那副他面对外界质疑时惯常使用的自信表情,保证道,“我们没问题,一点儿都没有,您放心。”

卫凯就像每一个中国家长那样,他对自己的孩子总有诸多担忧。桃乐丝的离开让他突然醒悟死亡的阴影已经潜伏在他的生活中,在决定启程回国后,他不由想到或许自己此行也是一次“叶落归根”之旅,若真是这样——辛克莱已经有了家庭,赫莉现在也有了可靠的人照顾,他们孤零零的小沃伦可该怎么办呢?

在各种让他忧心的设想下,他这才一反常态地放下平时那略显强势的姿态去请求他人善待自己的孩子。毕竟他也很清楚,如果说桃乐丝离开时还有什么挂念不下的,那恐怕就是一直与这个社会格格不入的沃伦了。

“爷爷。”沃伦走过来搀住了卫凯的手肘,他的听力不管怎么说也比普通人好上不少,卫凯刚刚与托尼和史蒂夫说的内容他在一旁也听了个七七八八,老人满腔舐犊之情让他既感怀又愧疚,但他实在无法向对方解释自己与复仇者们之间的问题。

“你该回家吃药了。”

卫凯尽管身体硬朗但也有着老年人们都有的慢性病,他的心脏不太健康,桃乐丝去世的打击和连月来的休息不好让他最近必须每天用药物维持健康。这也是辛克莱几人一度反对他独自踏上中国之旅的原因,奈何老人十分倔强,向来说一不二惯了,那个唯一制得住他的人又已经不在,几个孩子只能接受他的选择,并力图在出国前几天将他的身体调养好些。

尴尬又冷淡地冲史蒂夫和托尼点了点头,沃伦避开了与他们的眼神交流,陪着自家老人和兄姐走出了过分冷肃的墓地。落在最后的山姆经过他们身边,同情地拍了拍史蒂夫的手臂,摇头叹息着也跟着这家人一并离去——经过这场变故,他几乎也成为了卫家的一份子。

**

“你是复联的成员,山姆,你知道我是什么。”

心甘情愿做了卫家几天司机的山姆一边时不时观察着坐在后排的沃伦那张平静的脸,一边思绪飘回了自己从警局领人回来的那个夜晚。

在自己通知过赫莉和辛克莱,他们两人就坐在社区花园中的长椅上晒起了月亮,那是山姆认识沃伦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可能未来也会是最后一次的,最触及对方内心深处的一次谈话。山姆知道有些话憋在心里,总是要有一个倾诉对象去宣泄出去,只是或许沃伦以前没有想过这个人会是自己。

“……我行走过这么多的星球、看过各异风景、认识了无数的人,山姆,到昨天我才明白过来一件事——自我的母星毁灭后,在这个世界上,我将永远都是个没有归处的人。无论我可以把自己伪装成什么模样,我永远都只是一个要被防备、被驱逐的外来者。”